2018年1月10日 星期三

卡爾維諾《困難的愛故事集》


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 《困難的愛故事集》 

我未完整看過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的作品。翻閱過《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和《看不見的城市》,卻沒有看完。兩本書都不是用傳統的敍事方法,需要多點耐性來讀。幸好他也有寫短篇故事,由短篇開始認識他更容易。《困難的愛故事集》便是他的短篇故事集。

全書分兩部份;第一部曲題為「困難的愛」,包括13個短篇故事;第二部曲題為「困難人生」,包括2個篇幅較長的故事。

不太明白第一部曲為何叫作「困難的愛」,其實它們當初出版法文版時,書名是叫作《奇遇記》的,因為每一篇都以「XXX奇遇記」命名,如〈小兵奇遇記〉、〈女泳客奇遇記〉、〈上班族奇遇記〉、〈旅人奇遇記〉等。每篇故事都講述一個小人物的奇遇。

說是「奇遇」,事實上這些奇遇皆不是驚天地、泣鬼神的,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出現的小事故、小冒險,又或者是一場邂逅。

〈小兵奇遇記〉裡的小兵在火車上遇上一個身材豐滿的寡婦,對方不選車廂裡的其他空座位,偏要坐在他旁,令他心猿意馬,開始試探對方的底線。〈女泳客奇遇記〉中的女泳客在游泳時給水流沖掉了泳褲,要找合適的人求救。〈旅人奇遇記〉的旅客在一趟火車旅程中嘗試運用他以往累積的心得來幫他獨佔包廂。〈近視眼奇遇記〉說的是一名「近視眼」終於配了眼鏡。讀者奇遇記〉的主人翁只不過在海邊看書時遇上一個曬太陽的女郎。書裡大部份的奇遇說出來都不太「奇」,而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有機會遇到的事。

有趣的不是這些奇遇,而是面對這些奇遇的各式人物的心路歷程。卡爾維諾擅長「小事化大」,透過一件小事反映角色的心理狀況。

如〈近視眼奇遇記〉中的近視眼配了眼鏡後,擔心眼鏡成為他相貌的首要標記,讓他從此成為世上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人」,不再獨特。〈讀者奇遇記〉中的書蟲擔心的是躺在他附近的女子會否打斷他這場海邊閱讀。他拼命在想坐在離女子多遠的地方才是適當距離,如何與那位女子保持應有的社交禮貌,又不防礙自己閱讀。從中可見他的口不對心和自相矛盾。〈女泳客奇遇記〉的半裸女士在找合適的人求救中,回想自己平日如何與女性和男性相處,又懷疑這次事故是對她任性行事(甚至「不守婦道」)的懲罰,亦反思她/世人為什麼會為裸體感到羞恥。這故事除了讓讀者了解這名女子的心路歷程外,還反映了社會上男女地位的不同,以及女性難以團結的情況。

我很喜歡這段描述︰
「伊索塔女士想著從陸地上眺望那個時刻的海景,想著那些行禮如儀的午後時光,想著她以為她這輩子會過著謙遜得體、受人尊敬的快樂生活,結果被突然發生的不合邏輯丟臉事給搞砸了,她就像明明沒犯錯卻無辜受罰的人。沒犯錯?她在海水浴場任性而為,執意一個人下水游泳,招搖地選了兩件頭泳衣還樂陶陶地穿上展現自己的銅體,不就是她早想脫離那種生活的徵兆,蓄意挑釁造孽,醞釀著一步步走向此刻半裸狀態的失心瘋表現嗎?」


〈人妻奇遇記〉中,另一位女士也有類似的內心掙扎。她一直循規蹈矩,卻因為有一晚與朋友玩得夜了,忙了帶家裡鑰匙而讓一個年輕男子陪了她整夜,於是她在想自己是否「出軌」了。天亮後她獨自到附近的咖店喝咖啡,與在那裡遇上的不同男人談話。她發現自己與這些男性相處竟然遊刃有餘,能與他們平起平坐。她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獨自面對世界。新婚的她為了當好妻子這個角色而失去自我,失去自主,而這小小的經歷讓她尋回自我、自由與自信,故此她覺得自己「出軌」了。

我提到的這幾篇都是較易讀懂的。攝影師奇遇記滑雪者奇遇記〉則較難解讀。卡爾維諾透過這樣簡單的情節寫出如此深層與多層的意義,這就是好的文學作品吧!

第二部曲(困難人生)的兩個故事不是用「奇遇記」模式,(阿根廷螞蟻〉比較奇幻(讓我想起小說《蟻國》),(煙雲〉較為寫實,兩者都諷刺了一些社會狀況。

此書是朋友借的,我們都認為作者有幽默感,他的作品不會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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